让阅读成为习惯
世界读书日来临之际，我们特别邀请中国人民大学国学院教授辛晓娟（笔名“步非烟”），围绕网络时代的阅读困境、地域文化与深度阅读的融合、如何培养可持续的阅读习惯等话题，展开了一场对话。
“步非烟”何许人
辛教授从年少时痴迷武侠小说起步，到北大中文系完成本硕博学业，深耕古代文学。她出版多部学术专著及普及作品。同时，她以网络名“步非烟”创作了多部畅销文学作品。
2024年，辛教授随央视到宣城，拍摄两集《跟着书本去旅行·宣城“仙”踪》，实地解读了李白、谢朓等在宣城山水间写下名诗的故事。她的阅读经历与学术视野，或许能为当下重拾深度阅读提供有益的启示。
记者：辛教授，您好！您年少时期的阅读习惯，对后来的学术研究和文学创作起到了怎样的作用？有没有哪一段阅读经历或哪一本经典书籍，对您影响深远？
辛晓娟：对于我们那个年代的很多家长来说，阅读“闲书”（比如武侠小说）往往被视为与学习对立的事情。但我个人认为这是一个误解。阅读的爱好建立起来后，才能产生对文学或古代文化强烈的热爱，这绝不是单靠课文里的文言文能够完全建立的。
我最初是因为精彩的剧情和华丽的人物——比如金庸、古龙笔下的江湖——进入了那个想象中的古代世界。在这个过程中，你会发自内心地想去了解中国古代的琴棋书画、诗词歌赋，渴望扩充自己的知识边界。这种从阅读中获得的内驱力，促使我去读更多关于中国古代文化的作品，包括历史书、文人的别集等，对我后来走上古代文学研究的道路起到了非常重要的作用。
所以，我建议家长和老师们，留一点自主选择的阅读空间给孩子们。不要一开始就要求他们啃世界名著，而是让热爱阅读的种子自然地生发出来。
如果说对我写作影响最深的一本书，那是我高中时读到的《唐人笔记小说考索》。对于我而言，当时直接阅读文言原文还有困难，这本书像一个向导，告诉我唐传奇里有这样那样的人物，可以去哪里找原著。后来我创作《修罗道》时，就把聂隐娘、红线这些唐传奇人物全部汇聚到同一个时空，设想他们之间会发生什么故事。一本引言类的书，反而给了我最大的启发。
记者：宣城自古以来就是“诗人地”，谢朓、李白、韩愈、白居易都曾在此留下足迹。在大众被短视频、碎片化信息裹挟的当下，如何依托宣城独有的地域文化，重拾深度阅读的兴趣？
辛晓娟：宣城对于我们研究魏晋南北朝隋唐五代文学的人来说，是一个诗歌的圣地。谢朓是六朝文学中山水诗的巅峰人物，李白又以谢朓为文学偶像，到宣城写下这么多作品。我当时跟随央视去宣城，是带着朝圣心态的。
我觉得可以依托宣城的山水和历史古迹，在文化传播上做一些与年轻人互动更好的项目。比如，在一些特殊的节日节令安排“李白NPC”在街头与路人互动对诗——这就像我当年从一本介绍类书籍入门一样，让本来高高在上的古代典籍以一种活生生的面目出现。人归根结底最感兴趣的是人，我们阅读作品，最后是为了和伟大的作家进行精神共振。
另外，也可以与文本互动。比如谢朓写“澄江静如练”，我们可以在当地某一处最佳观测点放置指引屏幕，让大家去拍自己眼中的“澄江静如练”，并与其他游客交流。技术在不断进步，我们要借着科技力量在城市里留下这个“种子”——走到这里可以和古人互动，走到那里也可以。
记者：传统经典阅读与网络时代的新媒体阅读，可以如何融合？
辛晓娟：这里有一个非常重要的工作——高学术含量的普及作品必须出现。大家并不是对典籍完全不感兴趣，而是门槛确实高。B站、抖音上讲《红楼梦》、讲李白的账号有大量受众，说明大家还是喜欢的。
我强调“高水平”，是因为需要真正从事学术研究、同时又有普及能力的人去做这项工作。学校的教授们也要担负起责任来。古代讲“经世致用”，如何在精深学问和文化普及之间架起桥梁，这本身就是高校的责任。普及要保证在不错、不歪曲的基础上有趣味，否则就容易变成误导。
优秀的学者应该主动思考如何将自己的学术与大众建立桥梁。高质量的普及作品就像一个指南，引导大家去原著的世界里探索。同时，在信息过载的时代，学者们还负担着甄选和推荐的任务。
另外，像《中国诗词大会》《经典咏流传》《跟着书本去旅行》等文化节目，都是很好的融合尝试。文学可以是高贵的，但不能是骄傲的。
记者：针对普通大众和青少年群体，您有哪些可落地、可长期坚持的深度阅读培养方法？在书籍选择、阅读时间规划上有什么专业建议？
辛晓娟：首先要做到长期主义。阅读不是立竿见影的事，我们可以把大部头的书拆分，每天完成一定量，允许自己偶尔完不成，第二天补上就好。现在有很多工具可以帮助监督，比如在手机上打卡记录每天的阅读时长。
其次，阅读最怕孤独。以前读小众作品找不到人讨论，现在可以借助人工智能——哪怕是小众作品，也可以和AI讨论情节，获得反馈，这有助于坚持长期阅读。
另外，可以试着写一点东西。读和写本来就是一体的。读了古诗就去模仿着写两首，读小说可以写点同人。在模仿的过程中，你会更理解为什么古人写得那么好。这会让你长期保持对作品的热爱，不会因为情节结束就放下，而是在那个世界里与人物持续对话。
在时间规划上，可以每天留出四五十分钟读书，再留10分钟上网与同好讨论，或与人工智能交流。这样坚持半年，阅读习惯就会有明显改变。
记者：世界读书日到了，您有推荐的书吗？
辛晓娟：既然我们谈到了李白和宣城，我推荐薛天纬老师的《李白·唐诗·西域》（上海古籍出版社）。这本书不难读，不是纯学术著作。它讲到李白、唐诗，也讲到西域与中原文化的交流。李白本身就带有传奇色彩，他身上体现的是中原文化与西域豪气的结合体，通俗易懂，值得一读。
编辑 | 张玉荣 余健
二审 | 高婕妤
三审 | 李菡主办 | 宣城市新闻传媒中心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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